日本年号“令和”以后,面临3大挑战!

2019年05月14日

原创: 鲁晓芙

接近三分之一个世纪的平成时代,随着明仁天皇的退位正式划下句点,5月1日起日本正式进入以德仁天皇为国家元首、年号「令和」的新时代。

回首平成30年的岁月,日本事实上在经济、人口结构、以及国际社会中的角色定位,都发生了极为根本的巨大变化,要预测令和会把日本带往何处,就让我们先来「总检讨」平成。



经济:从黄金巅峰到失落的20年

30年前的1989年,当新元号「平成」发表时,正是日本社会全体沉浸在昭和末期以来的「泡沫经济」所带来的「热狂的陶醉」的黄金年代。当时的日本经济好到除了日经指数站上史上最高的38,915点之外,在全球股票市场中,世界股价最高企业排行榜上日本企业不但包办了前5名,前50大企业中日本企业更囊括了32个。

平成的初始,正是「Japan as Number One」的口号,在世界喊的最震耳欲聋的时刻,平成的日本商社,号称拥有买下全世界的实力,纽约曼哈顿的高楼建筑,一栋栋地落入日本企业之手。


然而当时谁也没有想象到,80年代后期「泡沫崩溃」,会让日经指数在1990年短短一年内,跌掉一半、到了1993年,日经股市总市值,更蒸发到剩下平成元年的4成,大型银行及证券商宣告破产、房地产价格暴落、企业因为经营困难,而开始大规模解僱劳工、转而开启僱用派遣劳工,劳动条件极为低劣,又进一步弱化了消费与内需,使得日本自此步入所谓平成时代「失落的20年」。

平成的另一个现象,是日本过去在全球叱咤风云的大企业,在平成30年间的全球网络化及数字化革命中,几乎全数败北,松下、SONY、夏普乃至东芝,这些过往赫赫有名的世界级日本企业,即便蓄积了雄厚的基础研究实力,但因为欠缺适应产业环境的急速变化所需的快速反应,及弹性调整能力,仍然使得日本企业在全球供应链中的地位,在网络和数字化的时代中,遭到韩国、台湾地区乃至中国的企业所取代。

如今日本企业企图重整旗鼓,期待在最新一轮的AI产业革命中胜出,让日本重返世界经济产业领导者的地位,令和时代的到来,将迎来产业投资部署的关键时刻。


人口结构:经济衰退的凶手

在泡沫崩溃后经济持续低迷的平成时代,日本的政策执行者不是没有努力,历届政权都曾尝试提出各种振兴经济的政策,连带导致日本政府的债务,在平成年间失控飙升,一路来到今日占GDP比超过237%之水平,超越希腊与委内瑞拉,成为今日世界上政府负债额最多的国家

(编者按:即便如此,日本不同于希腊与委内瑞拉,国债主要持有者为日本银行与日本国民而非外债,这样债务危机就很难爆发)。

平成「日本病」何以难以医治的结论,却根本在于日本「人口结构」上出现不可逆的「少子高龄化」,以及作为其结果的「人口减少」。

在平成时代的30年间,日本总人口从平成10年(1998年)达到史上最多之后,就开始下跌,过去20年来,已经巨幅减少了200万人口,其中的100万人口,更是在平成最后的5年消失的。伴随着人口减少的是高龄化,日本的高龄人口占总人口比率,在平成年间一路飙升到今日的26%,使日本成为今日全世界「最老」的国家。

人口减少与高龄化,导致日本的劳动市场出现大量的真空,平成的最后几年,日本开始出现企业没有亏损、却因为人手不足而歇业倒闭的情形,而这个数字在短短几年内迅速暴增,根据统计,光去年全国就有超过400家中小企业,因为雇不到人而倒闭。而依据最近一次人口统计结果所进行的推算,10年后的日本,将再比今天少掉700万人次的劳动力,使「人手不足」,已经注定成为「令和」时代日本最具代表性的「关键字」。


在平成的最后几年里,日本的安倍政权,实施了可说是当今全世界先进国家最为「激进」的移民政策,企图在短期间内,大量引入外国人进入日本劳动市场,填补因为人口减少以及高龄化而失速坠落的劳动人口,以减缓日本不可逆的经济萎缩趋势。

不过短短数年之间,今天的日本从乡村的农渔业,到都市的服务业,来自中国、东南亚、南亚的跨国年轻劳动力,已经全面接手填补日本本国劳工人手不足的空缺,但即便如此,都还是无法挽救日本劳动市场的供给不足。走向令和时代的日本,岛国日本极有可能正式向「单一民族」国家告别,而进入社会人口结构组成多元文化社会时代。


然而种种的迹象都显示,日本社会并没有准备好适应人口结构,在短期间内,就从具有高度一致性与封闭性的单一民族国家,一举转向接纳多元文化社会的到来。相对于因为移民问题而纷纷导致民粹崛起、社会支离破碎的欧美先进民主国家,平成年间侥幸单独走向「安定化」社会的日本,看来势必将在令和时代里,面临不可避免的社会风暴。


日本在亚太区域以及国际社会的角色

二战后的日本,由「吉田主义」与「昭和宪法」所奠基的国家战略方针中,非常例外地走上了一条史上从未有的大国发展模式,它们确立了日本所谓「重经济、轻军事」的发展路线,将国防任务透过缔结《美日安保条约》而大半倚赖美国,之后全力发展经济,在半个世纪后的平成时代前后,成为了一个独特的「经济大国,外交中等国、军事小国」。

当30年前时序进入平成的前后、日本的经济成长达到战后「泡沫经济」的高点,很难想象这个「世界经济火车头」,竟然在区域秩序的维持和国际纷争的解决上,仍保持着极为消极的姿态。从昭和末期的两伊战争,日本首度派出了「一位」军事观察员,一直到平成时代屡次引发国内极大的争辩中,日本断断续续派遣自卫队,到纷争地区参与联合国维和任务,却都草草收场。

然而环绕着日本周遭的地缘政治,在平成时代的30年间出现了巨大的变化。30年来中国从一个贫穷的社会主义开发中国家,经历改革开放,急速摇身一变,成为与美国并肩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与军事强权之外,更在区域内展现了向外经济和军事扩张的雄心壮志。

日本作为缺乏天然资源的岛屿国家,注定倚赖海上贸易交通维持生存,但中国在东海、台湾海峡、南海积极布局,企图支配突破第一岛链,与美国瓜分太平洋,乃至于透过一带一路等巨大计划,在日本传统深耕经营的亚太东盟国家精耕细作,都让日本,开始面临战后的承平时代里不曾有过的严峻挑战。

被中国所彻底改变的亚太区域环境,加上过往最大盟友、霸权国家美国被特朗普所释放的「美国第一主义」,都迫使日本这个夹在美中两大强权中间的世界第三大经济体,在外交与国防总体方针上面临着根本性变革的思辩。

 

「令和」将让日本往哪去?

日本这个在明治维新后诞生的现代国家,在过去整整150年的岁月中,经历了世界上任何国家都不曾经历的两轮大起大落循环:从明治初期东亚区域海陆之交的农业「小国」,成为了击败所有欧美列强、称霸东亚并与欧美列强展开「大东亚战争」的「大国」,却又在「昭和」初期迅速军事扩张而导致全面溃败,国土与经济产业,遭到美军大规模轰炸,化为一片废墟后一切归零。

战后,日本以被盟军占领的废墟「小国」之姿重新出发,却又以短短的30年岁月在「昭和」与「平成」之交,得以成功地以其经济实力再次撼动世界,成为剑指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「大国」。历史上,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任何一个国家,得以在短短的1.5个世纪之间,经历日本所经历这般如此剧烈的两次大起大落循环了。


而「平成」的日本,或许又是一个「大国」重新体验了一次「下行」的30年。只是这30年的下行,却是在「泡沫崩坏」后以悠长而隐晦的方式进行。

多数日本人感受的平成,是国力伴随着经济力一点一点的衰退,国民也一点一点地在泥淖中丧失自信,社会氛围转而趋于内向、保守与偏安。

根据日本媒体的调查,日本国民对于「令和」的到来是满怀期待的,日本人们期待「令和」是一个迎来转机的时代,扭转「平成」时代瀰漫的停滞感和挫折感,在尽管事事皆处境艰难的现实下重新振作!


「令和」与中国

最后,身为中国人,又该如何看待迎来巨变的「令和」日本呢?

事实上,日本在新时代所面临的上述三个剧烈的转变,全部都跟中国社会经济的巨大发展息息相关,中国和日本的发展,无不牵一发而动全身;日本的经验教训,也对于中国非常有借鉴意义。

日本处理人口结构转变的经验与教训,可以带给今日出生率下降和高龄化初步显现的中国,更多借鉴。

日本全面开放劳动市场的政策,未来日本不再成为一个单一民族国家,各个国家移民进入,黑人、穆斯林等在日本社会更加成为新话题,这些都为中国经济未来发展,未来国际化带来的文化多元化,提供了最近的观察和借鉴。

而令和日本在经贸、外交和国防政策上的转变,则跟中国关系息息相关,中国未来是否可能与日本合作,而相互在世界版图申请案获得更大的市场空间?虽然日本对于中国的看法,一直处处谨慎,但是在第三市场联合开发、共同开发海外项目等领域,已经取得一部分进展。


在美国退出后,日本独自展现领导决心而成立的CPTPP,是亚太区域内为了抗衡中国势力而诞生的产物。但是同时,中国和日本、韩国也在加快商讨三国自贸区;中国、日本和韩国也在东南亚市场合作和竞争,在RCEP东南亚自贸联盟中紧密合作。

中日之间的东海、中国领域的台湾海峡以及南海,已经成为今天日本国防部署上重点中的重点,中日之间军事上如何竞争,如何避免出现危险事件,也在中日关系议程中。

平成的最后几年,中国人赴日旅行的年度人次屡破历史纪录,中国民间对于日本的低调、隐忍和潜藏的经济实力,又有了实际的感官认识。

终究日本「令和」时代的到来,是否可以把中日日关系带往另一个纪元?还是仍然有赖彼此间的相互理解,突破误解避免仇恨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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