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国开始扩军,历史的重演?

2025年11月14日

德国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家,发动两次世界大战,又均以失败告终。

然后还能缓过劲来,重新成为世界强国之一。

1. 历史回眸

1945年,随着纳粹德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彻底失败。

德国不仅丧失了主权,其国防军也被战胜国——苏联、美国、英国和法国——强制解散。

这些战胜国历经一战和二战,担心德国死灰复燃。

因此,战胜国推动了非军事化政策,旨在从根本上杜绝德国再次成为战争策源地的可能。

德国由此步入了一段被占领、被改造、被去武装化的历史阶段。

然而,冷战的铁幕很快落下,地缘政治的现实迫使西方盟国重新审视德国的战略价值。

1955年,《巴黎协定》生效,西德获得主权国家地位并加入北约,这为德国联邦国防军的建立铺平了道路。

德国战败十年后,19551112日,联邦国防军正式成立,首任国防部长西奥多·布兰克向首批101名志愿兵颁发了委任状。

这一仪式,标志着德国在战后十年,重新以武装力量的身份登上了历史舞台。

虽然德国内部对重新武装存在分歧,但是,正如军事历史学家松克·奈策尔所指出的“

德国人从来都不是和平主义者

最终,主流民意支持了康拉德·阿登纳总理的防务政策。

1956年1月20日,时任国防部长布兰克、总理阿登纳到莱茵河畔安德纳赫视察首批联邦国防军志愿兵。

图片

1957,阿登纳领导的联盟党以绝对多数赢得大选,也印证了重新武装在国内政治中的合法性得以确立。

整个冷战时期,联邦国防军深度融入北约防御体系,其使命被严格限定为保卫德意志联邦共和国

20世纪80年代中期,其兵力一度达到49.5万人的峰值,成为北约对抗华约集团的中坚力量之一。

2. 冷战后的收缩 

1989年柏林墙倒塌,1990年两德统一,世界格局剧变。

随着东方威胁的消失,德国所处的安全环境发生了根本性转变:周边皆为友邦,大规模地面入侵的威胁似乎已成历史。

联邦国防军随之进入了长达三十年的战略收缩期

东德人民军被解散,其约9万名官兵经过筛选后部分并入联邦国防军。

军队的总规模开始持续缩减,从冷战高峰的近50万人,逐步下降至20万人以下。

国防预算被削减,装备更新放缓,军队的任务重心也从本土防御转向海外维和与危机应对。

2011年,德国更是全面中止了实行长达55年的义务兵役制。

这一决定在当时被视为和平红利的体现,是德国自信于其永久安全的象征。

然而,这种长期的和平主义倾向与军事收缩,也埋下了隐患。军队装备老化、人员短缺、战备水平下滑等问题逐渐暴露。

尽管其间德国参与了科索沃、阿富汗等海外行动,但其军队的整体结构与心态,仍更多停留在和平兵团的定位上。

3. 转折

20222月爆发的俄乌冲突,对欧洲安全秩序构成了自冷战结束以来最严峻的挑战。

卧榻之侧的现实压力,于是,德国总理朔尔茨宣布设立千亿欧元的特别国防基金,并承诺将国防开支提升至GDP2%以上。

这标志着德国安全政策的根本性调整。

而现任总理梅尔茨领导的政府,则更近一步,明确提出要将德国联邦国防军建设成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队

这一目标面临的核心瓶颈之一,是兵源。

仅靠自愿入伍,无法满足军队大规模扩充的需求。

因此,重启义务兵役制,从政治议题迅速转变为实施方案。

20258月德国内阁通过的新兵役方案,可以视为义务兵役制全面回归的前奏曲

要点如下:

(1)全民登记与筛选机制:自2026年起,所有年满18岁的德国青年将收到一份问卷。
男性必须填写,女性自愿。
通过这份问卷,国家得以初步掌握适龄人口的服役意愿。
(2)强制性体检:从2027年开始,所有18岁男性青年,无论意愿如何,都必须参加入伍体检。
这建立了国家对于公民身体条件的基础数据库,并为潜在的强制征召铺平了道路。
(3)服役期限与待遇:新兵役的最短期限为6个月,最长可达23个月。
同时,军人待遇将显著提高,月净薪约2300欧元,旨在提升军队服役的吸引力。
(4)法律后备手段: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明确表示,如果自愿入伍人数无法满足目标,联邦议院将有权依法重启强制兵役制。这为政府保留了关键的强制工具。

简言之就是,先吹风,再执行。

新兵役方案先以调查和体检的形式让国家权力介入,既是对社会承受力的试探,也为未来的全面强制积累了行政基础。

4. 争议与冲突

兵役制的回归,在德国社会引发了复杂的争议。

一方面,如18岁的青年代表盖特纳所言,许多年轻人愿意在国家需要时承担责任,但他们质疑政府推行法案的方式。

另一方面,总理梅尔茨公开表示,2011年中止兵役制无疑是一个错误,这代表了政治精英层对过去战略短视的反思,以及对重塑公民与国家国防之间联系的迫切愿望。

争议的焦点,再次回到了那个经典的伦理与法律问题上:

良心拒服兵役权。

因为根据德国《基本法》,公民有权出于良心原因拒绝拿起武器。

新法案延续了这一规定,但设置了严格的门槛:

拒服者必须主动提交书面声明,详尽阐述其基于政治、宗教或道德理念的良心动机,并明确指出“恐惧”不能成为合法理由。

这一规定在实践中将如何界定良心动机

会不会变成,“说你没有,你就没有,有也没有。”的情况

这不仅是法律程序问题,更是国家权力与个人自由的一次重新界定。

德国重启兵役制的决定,绝不能简单视为对俄乌冲突的应激反应,其背后更是多重因素的叠加:

(1)应对现实安全威胁:地缘政治使德国必须拥有一支规模可观、战备水平高的军队,以履行其作为欧洲领导国家的北约义务。
(2)重塑社会国防共识:长达数十年的和平主义熏陶,导致社会与军队关系疏离。义务兵役制被视为重新建立公民与国家防务之间纽带、培养共同责任感的重要手段。
(3)支撑大国政治雄心:梅尔茨政府追求欧洲最强大常规军队的目标,与德国谋求欧洲政治领导地位的雄心相辅相成。军事力量是大国地位的终极背书。

德国的这一转变,是其战后历史上又一个决定性时刻。

它标志着以商业和规则为导向的后冷战时代德国,正在向一个认识到力量政治重要性的新德国演变。

义务兵役制的回归,不仅是军事人事制度的调整,更是一种国家战略文化的重构。

这一过程必然伴随争议,但其方向已不可逆转。

一个重新武装起来、并愿意承担更多防务责任的德国,究竟是欧洲稳定的定海神针,还是会成为地缘博弈中的不确定因素?

历史是场圆舞曲,轮回的只是时间。

— END —
已有9人赞

热点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