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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下加速主义盛行,认为科技和规划可以彻底解决现代性问题,以为靠实验科学就可以重构危机四伏的现代社会。
建构理性主义是加速主义最大的问题,以为凭借理性可以设计一切,可以从零开始建构社会。在自然科学和数学中他们也许取得了成功,但把同样的方法用到社会领域就会引发问题。
现代主义的吸引力在于它承诺用理性和科学终结混乱和无序。但理性的基础是理解,传统社会有许多是人们无法快速理解的,为了追求可理解而破坏不可理解但至关重要的东西,只会造成灾难。

社会秩序所依赖的知识远超任何个人、任何组织。
那些自发演化出来的制度习俗规则,藴含着几代人几百年的试错经验。
用当下理性标准去审视传统也许不合逻辑,于是很容易以理性的标准推翻后建立新制度。但人的理性是有限的,能看到的只是事物的表面逻辑,而传统中藴含的智慧往往是隐性的、情境性的。
传统,是历代人智慧的结晶。那些看起来不理性的制度习俗传统,形成于漫长的历史演化,而能够存活到今天,本身就说明它们的适应性。
社会是有机体而不是机器。它像是一棵大树,是几代人几百年慢慢生长出来的,有看不见的根系、复杂的养分循环、无数微妙的平衡。你可以修剪枝叶,可以嫁接新枝,但你不能把它连根拔起。

知识是分散的,分散在每个人的头脑中,或者说每个人知道的比我们能说出来的要多得多。基于统计数据平均值做决策看起来很科学,但实际上抹杀了所有的差异,反而脱离了现实。
18世纪末,普鲁士的林业官员想要提高森林的木材产量。当时德国的森林各种树木混杂,树龄不同,让林业官员感到无从下手,因为无法准确计算木材储量,无法预测未来产量。
于是他们清除原有的混合林,种植单一树种,让森林变成木材工厂。这个计划实施后的第一期大获成功,木材产量大幅增加;但第二期就出现树木大面积枯死、病虫害蔓延、产量暴跌。
那些混乱的传统森林有复杂的生态系统,不同树种相互依存,林下植物保护土壤,枯枝败叶提供养分。为了让森林便于管理便于计算,官僚体系简化了复杂性,但恰恰是复杂性维持了森林的健康。
存在越久的东西预期剩余寿命越长,时间才是最严格的筛选机制。实践智慧不能被专家知识替代,专家的知识远比他们以为的有限。
现代性笃信分工越细、效率越高,现代企业推动极端专业化,将人打磨成可替换的零件。但零件便宜容易管理,不可替代的人才却难管理、成本高,现代管理顾问鼓吹专业化,是屁股决定脑袋;个体的脆弱恰恰成就了系统的反脆弱。
统治者更倾向集中化,因为它容易控制,一个大工厂比一千个小作坊容易管理,一个中央银行比100个地方银行容易监管,一个标准化的供应链比无数地方供应商容易协调;
但集中的另一面是消灭了多样性和试错机制,大而不能倒看似稳定,但其实是不惩罚错误,带来风险积累,日后只会引发更大的危机。
现代性最大的悖论,是决策权与风险承担彻底分离。经济政策由经济学家设计,金融产品由数学博士定价,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。但专家不承担后果,没有人为错误的预测、错误的评级、错误的产品设计买单。

现代性不是让世界更安全,而是让精英阶层更安全。
我们身处这个充满现代性的世界,首先要保护好自己。第一是自己对自己负责,如果必须依赖别人,找到和自己风险共担的代理人;
二是职业技能做到可迁移,不要依赖单一雇主,让技能只适用于一家公司;
三是自己验证信息,不要只看一个媒体、只听一种声音。因为茧房算法不主动打破只能被困住,新闻出现时要找几个不同立场的媒体交叉比,保持独立判断。
反脆弱不是对抗巨石,而是在巨石倒下前不站在下面。
保持谦卑,找到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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