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2年的中国高校整顿,影响深远!
2026年06月1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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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高考、今天的教育乃至今天的大学格局,几乎都源自70多年前的一次巨大变革。在此之前,中国的高校充满了精英教育、传统教育、西式教育的色彩。在此之后,中国的高校不仅有了公平的制度、统一的教材,更是完全向工农子弟开放,成为中国现代化人才的培养基地。时至今日,1952年的院系调整仍然有一些争议,也对中国的某些方面造成深远影响,但在那个时候,院系调整其实是历史的必然结果。说院系调整之前,我们必须先了解一下,中国旧社会的高等教育,到底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。总体来说,当时的中国高等教育存在三个严重的不平等。清末民国创办的大学,延续了“科举重文章”的历史惯性,以至于全国的人文、财经、政法类大学生,能占到所有大学生的46%左右,理工类大学生只有17%,每年的毕业生不足一万人。这两个数字意味着,中国将近一半的大学生,都在学习写公文、拨算盘、打官司,能炼钢、修路、制造的大学生是凤毛麟角。对于一个积贫积弱且急需发展工业的国家来说,“指点江山的人太多,实践操作的人太少”,不仅比例不合理,对国家前途命运的影响更是灾难性的。当时,中国的高校有两百多所,但华东地区就占了85所,其中上海一地又占了43所,差不多是全国高校总数的五分之一份额。而在占地广袤的中西部省份,高校的数量极少,西藏甚至落后到一所中小学都没有。高校汇聚在华东和上海,加剧了中国的地域矛盾,也给人才和用人单位造成了实际困难。近代中国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家,所以中国境内有20多所外国设立的教会大学,例如燕京大学是英美基督教会联合开办、圣约翰大学由美国圣公会的上海主教创办、辅仁大学的上级是罗马教廷、震旦大学归属法国天主教,等等等等。这些教会大学,办学经费从外国汇来,教职人员要向外国述职,对他们来说,中国的法律、法规、政令只是一份参考文件而已。换句话说,中国的土地上,有一批不受中国管辖的大学,他们是潜在的外国传播意识形态基地、培养在华代理人的摇篮。以上的三个不平等,如果不能完全消除,那么中国的教育就是不公平的,如果不能大力整治,中国的革命就是不彻底的,如果不能改弦更张,中国的发展就没有人才储备。做为一个趟过刀山火海、历经千锤百炼的政党,我党很早就认识到,中国的高校存在严重的问题,所以在1949年1月,解放军进驻北平时,军事管制委员会便派出军代表,接管了清华大学等高校,并对高校做了初步整顿——再过数月,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,相继解放长江以南的大部省份,于是上海的军事管制委员会也派出代表,陆续接管了复旦、同济等高校,并推行了和北平一样的政策,对上海高校做了初步整顿。人不动、钱照发、课微调,这就是中国整顿高校的第一步,先把高校的管理权握在手里,再做彻底的整顿和改造。就在接管全国的旧高校时,我党要创立的一文一理两所新高校,也在稳步推进。1949年7月,少奇同志出访苏联期间,便代表教员给斯大林写信,商量共同创办大学。到了12月,新中国的政务院便决定把华北大学、华北人民革命大学和政法干校合并起来,成立中国人民大学,准备把教学和实际相结合、苏联经验和中国实际相结合,将其办成中国的马克思主义传播基地。此后十年,中国人民大学培养了3000余名理论专家、12000余名财经和政法类干部,成为中国整顿高校的人才库。而在理工方面,新中国和苏联合作,把哈尔滨中俄工业学校改组为哈尔滨工业大学,并聘用苏联专家,培养出一大批重工业部门的工程师和中国高校的理工科教师。哈尔滨工业大学,由此奠定了中国理工科高校的人才培养模式。可以说,接管旧高校和创办新高校,是整顿中国高校的一体两面,只等时机成熟,这两件事便能共同发力,一举改变中国高校的格局。1950年10月,抗美援朝爆发,中国人民志愿军开赴朝鲜,向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宣战,紧接着,美国宣布冻结中国在美的一切资产,事实上和中国断绝关系。外国的支票再也汇不过来,教会大学的经费断绝,并且不能向外国的上级单位汇报工作了。既然中国和美国的关系发生了改变、外国和中国教会大学断了联系,那么,外国留在中国的高校体系,也到了清算的时候。面对这一整顿高校的绝佳时机,新中国的反应相当迅速,当即宣布教会大学必须进行国有化改造,仅用一年时间,就把辅仁、燕京、圣约翰、震旦等高校转为公立或国人自办的私立院校。从此以后,中国的土地上,再也没有外国开办的高校了。但,形式上的整顿还不足以改变中外的不平等,必须对高校做进一步的思想改造,才能夯实整顿高校的成果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1951年9月,周总理对京津地区的高校教授,做了《关于知识分子的改造问题》的报告,号召他们走出书斋,到工厂和农村去,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,重新认识知识分子的立场和态度两个问题,做一场深刻的自我思想改造。12月,北大校长马寅初就在《人民日报》发文,积极响应周总理的号召,决定在全校师生中发动一次有计划有系统的学习运动,改造思想、提高业务水平,将来承担更重要的任务。次年2月,一封《关于在高等学校中进行三反运动的指示》发出,矛头直指全国高校中普遍存在的资产阶级思想和行为,全国高校由此开始了一场思想洗澡。他在10个月的时间里,足足做了四次检讨,并在报纸上发表《为什么仇美仇不起来》的检讨书,从亲美、崇美、恐美等方面剖析自己亲美思想的根源,才勉强过关。经过这两次风起云涌的群众运动,到了1952年秋,中国高校有91%的教师和80%的学生,完成思想改造,基本清理了崇拜英美的资产阶级思想以及宗派主义、个人主义等观点。随着中国高校的思想改造进入尾声,另外一项整顿改造也随之而来,正是这次整顿,消除了中国高校的另外两项不平等,彻底改变了中国高校的格局。因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的出色表现,让斯大林确信,中国可以做社会主义阵营的东方支柱,也有能力应对美国的挑战,保护苏联的东部不受美国侵犯,完全是值得投资的。于是,经过数次谈判,中国换来了影响深远的156项工程,即将全面开启工业化的进程。但问题是,理工科高校的数量少,无法提供全面工业化需要的人才,如果不改变现状,156项工程是无法落地的。为了顺利推动中国的工业化,教员随即提出“以工业建设培养人才和师资为重点,发展专门学校,整顿和加强综合性大学”的最高指示。根据这个指示,教育部拟定了《关于全国高等学校的调整设置方案》,决定保留少数综合大学以外,其他的全部改为单科性高校,并大力发展工科院校,重点建设钢铁、地质、航空、水利等专业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1952年6月,中国高校的院系调整全面启动——清华大学的人文学院、理学院、法学院并入北京大学,工程学院和燕京、北京大学的工程系合并。清华、天津、厦门、西南工业、四川等大学的航空系,合并为北京航空学院。清华、北大、天津大学的相关院系,合并为北京石油学院。南京大学做为曾经的国立中央大学,成为华东地区的主要改组对象,其师范学院、工学院、医学院、航空系、水利工程系、哲学系、法律系等院系都被剥离出来另组院校。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手术,但效果很明显,到了1953年初,中国的高校总数变成182所、共开设215种专业,其中工科107种、理科16种、财经13种、政法2种。从此时起,中国高校不再培养坐而论道的“读书人”,而是要培养能以学识报国的专家。但这次院系调整,并没有改变地域之间的不平等,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等东部城市仍然有97所高校,占高校总数的50%左右、学生占总数的62%。于是在1955年,中央颁布了第二次高校调整方案,计划用三年时间,从江苏、浙江、广东、山东、上海等省市抽调一部分高校和专业,迁往武汉、兰州、西安、成都等中西部城市。经过这次调整,上海的高校数量减少到19所,中西部地区的绝大部分省份都有了一所综合大学以及工、农、医、师的专门院校,甚至出现了西安交通大学、重庆医学院、成都电讯工程学院等一大批知名高校。随着三次整顿相继结束,中国高校的三个不平等被彻底消除、格局被彻底重塑,中国的高校第一次摆脱了精英教育,向千千万万的工农子弟敞开大门。中国人民大学的毕业生到每所高校担任政治理论课教师,为中国高校提供了统一的思想。教育部直接领导所有高校,为中国高校提供了统一的制度。苏联翻译来的教材和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毕业生,进入各院校各专业为学生授课,为中国高校提供了统一的教育资源。一个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为工业化发展提供人才的高校体系,就此建立起来。苏联官员曾说,他可以明确知道哪一间教室在上哪一门课,现在,中国也可以做到了。而做为这个体系的入口,全国统一的高考,便应运而生。每年到了招生季,符合要求的中学生都去参加高考,一旦考中,便能进入国家的高校体系接受培养,等到学成毕业,国家再根据各地区各单位的需要,把合适的毕业生分配到合适的岗位上。正是这个招生—培养—分配的人才循环,帮助中国逐渐完成工业化,摆脱了一穷二白的困境。1952年院系大调整的时候,社会学、政治学、法学等已经成熟的人文学科,几乎被连根拔起,教授们转行去教美术、看仓库,直到改革开放以后,面对和西方国家重新接轨的局面,这些曾被视为无用之学的人文学科,才重新设立起来。在我看来,社会学、政治学、法学等人文学科,和政治的关联极深,而在1950年代,我党正领导中国进行社会主义改造,马列主义、社会主义理论和群众运动相结合,将政治生活覆盖到社会的方方面面,一定程度上取代了高校传授社会学、政治学、法学的功能。于是,“学在校舍”的儒家精英教育被抛弃,“以吏为师”的法家作风成为人文学科的主流。但到了改革开放以后,群众运动逐渐远离日常生活,“以吏为师”便失去了存在的空间,意识形态面临转型,那么融合了西方人文学科的“学在校舍”,必然重新回归。现在中国高校的人文学科出现种种乱象,或多或少都与此有关。而随着市场经济的全面落地,招生—培养—分配的人才循环被打破,再加上工业革命和信息革命的红利逐渐消失,尽管高考仍然是最公平的选拔方式,但改变命运的机会已经相当有限,对个人的重要性也大不如当年。不过,总的来说,院系调整是特定时代的特定事件,它有历史的必然性,在那个时代也有其合理性。后来的人,也必须思考新的方式、新的调整,来完成自己的历史任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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